“Tales and golden histories/Of heaven and its mysteries./Thus ye live on high, and then/On the earth ye live again;”——John Keats, “Ode” Aug.—Dec. 1818
“是金色的历史和掌故/把天庭的秘密一一吐露。/呵,就这样,你们住在天空,/但在地面你们也生存;”——济慈，《诗颂（穆旦·译）》 1818年8-12月
你上一次仰望银河，让那璀璨星光，穿透你此生无法跨越的空间距离，突破你视网膜神经元的冲动阈值，抵达你的视觉中枢，在你的新皮质与边缘系统之间，激荡起恢宏无垠的存在性惊叹，是在五岁、十岁，或者从未体验这样的幸运？
创造一个没有城市灯光的黑夜，挑选一个新月或残月的日子吧——在旷野中，仰望银河。
你是否曾经或目前依然去憧憬，人类与外星文明第一次接触，是怎样的美妙浪漫与激动人心？
但是哦，人类与外星文明，若真的发生第一次接触，很可能，既不美妙，更不浪漫。
你一定记得，《阿凡达》系列电影中，人类同潘多拉星球的纳美人（Na’vi）之间充满血腥暴力的冲突模式吧。
很不幸，血腥和暴力，很可能是星际文明“第一次接触”的事实；而美妙与浪漫，则更多存在于幻想之中。
一方是掌握星际航行、机械化军队、基因工程，被垄断资本主义（资源开发管理局，Resources Development Administration，RDA）支配，视自然为资源，征服、开采、破坏、军事化、科技至上的星际殖民者——人类。
另一方，则是依然处在石器–新石器时代的科技水平，采用弓弩，骑乘飞龙（竟然还不会喷火），氏族制、崇拜Eywa（类似盖亚的大地之母）、只为生存而狩猎的原始部落。
星际殖民者，开采室温超导体“难得素（Unobtainium）”，猎杀“图鲲（Tulkun）”取其永生“仙露（Amrita）”，抑或通过基因编辑制造混种人阿凡达，以更好适应潘多拉星球充满二氧化碳和硫化氢的大气，更好开采资源，转化为企业利润。
碍手碍脚的土著纳美人，消灭掉，有何不妥？
一个文明一直在点亮科技树上的节点，而对另一个尚未点亮某个节点、甚至从未涉猎科技树的文明而言，无异于目睹异族释放的强大魔法。
把今天的智能手机，拿回100年前，演示给1920年代的人类，问他们，像不像魔法？
“Show me how to make thunder!（教我怎么制造雷鸣！）”纳美人灰烬族女祭司对上校低声请求，眼睛发亮，难掩兴奋。
人类的枪械，被灰烬族视为召唤雷霆的神力，他们完全不像其他纳美人——排斥天空人的科技——“死的，无灵魂的，破坏平衡的”。
一部分人首先解放思想，接受新事物，开始与天空人合作，进而整个种群被分化、消灭、最终同化。
卡梅隆不止一次在采访中提到：
“Avatar is a science fiction retelling of the history of North and South America in the early colonial period.(《阿凡达》是对北美和南美早期殖民时期历史的科幻再讲述。)”
而人类叛变者——杰克·萨利（Jake Sully）的故事模板，则与1990年电影《Dances with Wolves（与狼共舞）》非常相似：受伤的白人士兵被印第安部落接纳，学会他们的生活，爱上部落女子，最终为部落而战。
我们不妨回到真实的历史：当15世纪末，欧洲人第一次大规模登陆美洲，遇到原住民时，已经在遗传上分离了大约2万到3万年的人类种群，再一次接触。
隔绝万年的人类文明，再一次接触时，无不充斥血腥暴力，这自然成为人类同外星文明第一次接触的隐喻。
我们不妨看下贾雷德·戴蒙德在《枪炮、病菌与钢铁》中，如何描述两三万年以来，被大洋隔绝的两支人类种族，第一次接触的情景：
在随后发生的欧洲人与美洲土著的关系中最富戏剧性的时刻,是印加帝国皇帝阿塔瓦尔帕与西班牙征服者弗兰西斯科·皮萨罗于1532年11月16日在秘鲁高原城市卡哈马卡的第一次相遇。
阿塔瓦尔帕是新大陆最大、最先进国家的专制君主,而皮萨罗则代表欧洲最强大国家的君主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查理五世(也叫西班牙国王查理一世)。
皮萨罗率领一群由168名西班牙士兵组成的乌合之众,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对当地的居民毫无了解,与距离最近的西班牙人(在北面1000英里的巴拿马)完全失去了联系,也根本无法得到及时的增援。
阿塔瓦尔帕身处拥有数百万臣民的帝国的中心,他在不久前与其他印第安人作战中取得胜利的8万之众的军队团团护卫着他。
尽管如此,在这两位领导人见面后不到几分钟,皮萨罗就俘虏了阿塔瓦尔帕。皮萨罗接着把他的俘虏关押了8个月,同时勒索历史上最高的一笔赎金以换取释放他的承诺。
这笔赎金是黄金,足够装满一间长22英尺、宽17英尺、高超过8英尺的房间。但在赎金交付后,皮萨罗却违背自己的诺言,把阿塔瓦尔帕处死了。
穿越长达两三万年时空，被大洋彻底隔绝的人类文明，再一次接触时，双方竟然都能够理解、认可、接纳，装满一屋子黄金所代表的无与伦比的价值。
装满这间与你家客厅相当的——长22英尺（6.7米）、宽17英尺（5.2米）、高8英尺（2.4米）房间的黄金，总重量约为1,636吨，相当于5,259万金衡盎司，约占人类目前已开采黄金总量的0.7%。
以2026年1月30日纽约现货黄金收盘价每盎司5,150美元计算，其总价值高达2,708亿美元。
如果这个抢劫杀人、十恶不赦的西班牙征服者混蛋皮萨罗，带着那装满一客厅的黄金，穿越时空来到今天，根据Bloomberg截至2026年1月31日的实时富豪榜单数据，他将是全球第三富豪，仅次于马斯克和谷歌创始人之一的拉里·佩奇。
而无论是另一位谷歌创始人谢尔盖·布林，还是亚马逊的杰夫·贝佐斯，抑或英伟达的黄仁勋甚至股神巴菲特，都被他远远甩在身后。
约翰·埃弗里特·米莱斯所绘《皮萨罗攻占秘鲁印加王》，1846年
拿出任意一个现代发明，无论是电灯、电话，还是火车、飞机，更不必说智能手机与互联网，都足以让这个15世纪的恶棍皮萨罗惊叹神奇魔法。
但是，即使经历了指数级爆发的科技革命，人类已经能够在1平方毫米面积上雕刻出数亿枚晶体管的大规模集成电路，已经发射火箭脱离地心引力登陆月球又即将登陆火星，已经窥探通用人工智能黎明曙光的2026年，这混蛋皮萨罗勒索并撕票抢来的一客厅黄金，依然稳如磐石般贮藏了无与伦比的巨大财富。
从苏美尔文明到古埃及，从罗马帝国到大明王朝，哪怕隔绝两三万年之久的印加文明和欧洲列强，哪怕经历四次技术革命至今的2026年，无论地理位置、语言文化还是科技水平，几乎所有智人种族，都不约而同选择了元素周期表中排位第79号的金属，作为最珍贵的价值贮藏。
让我们再次把时钟拨到1971年8月15日。
这天晚上，第37任美国总统尼克松，西装笔挺，手持讲稿，在电视讲话中夸夸其谈：
“I have directed Secretary Connally to suspend temporarily the convertibility of the dollar into gold or other reserve assets, except in amounts and conditions determined to be in the interest of monetary stability and in the best interest of the United States.” “我已指示康纳利部长暂时中止美元兑换黄金或其他储备资产，除非在符合货币稳定和美国最佳利益的金额和条件下。”
尼克松当晚的电视讲话，可以在Youtube上找到完整视频。
1944年，二战接近尾声的时候，美国召集44个国家在新罕布什尔州的布雷顿森林开会，商讨战后秩序，并确立了以美元为中心的国际货币体系。
其核心规则很简单:35美元兑换1盎司黄金，其他国家货币则与美元挂钩。
曾经，黄金犹如定海神针，牢牢支撑着绿背纸钞的信用。而1971年8月15日之后，美国背信弃义，关闭黄金兑换窗口。这个无耻举动，史称”尼克松冲击”。
自此，布雷顿森林体系事实上已然瓦解。
曾经的35美元，能够兑换1金衡盎司（约31.1g）黄金。
曾经一张100美元纸钞，重约1.05克，但承诺兑换约88.8克黄金。
让我们记住这个比率，再算一笔账。
截至2025年12月，美国M2货币供应量达到了22.4万亿美元。假如把这些钱，全部印成100美元的纸钞——那就是…235万吨的——纸！
而人类有史以来开采的黄金总量呢？根据世界黄金协会的数据，大约是21.26万吨。
要知道，1971年的美钞，全部以100美元面额付印，也不过只是全球黄金总重量的1/88。
50多年后的今天，全部美元付印100美元面额纸钞的重量，竟然达到了黄金总量的十倍还多！
荒天下之大谬！
古代炼金术士，对点石成金孜孜以求，直到被现代物理学宣判死刑——痴人说梦。
黄金，金，Au，原子序数79，原子量196.9。根据现代天体物理学，金这种重元素，只有在极端条件下才能形成。最主要的来源，是可谓惊天地泣鬼神的中子星碰撞。
中子星碰撞过程中产生的引力波——时空涟漪。
想象一下，两颗质量约为太阳1.4倍、半径却只有十几公里的中子星——电子被压缩进原子核——形成中子简并态的两只质量怪兽——以接近光速相撞。
还记得那个经典的科普类比么：“一茶匙中子星物质，重达数亿吨甚至10亿吨”。
如此极端的质量集中在如此有限的空间，这两只密度怪兽相撞瞬间，温度将达数十亿度——产生所谓的”快中子俘获过程”(r-process)。
在这个过程中，大量中子被轻元素疯狂吸收，最终形成金、铂等重元素。
然而，在元素丰度曲线上，快中子俘获会在“魔数”（中子壳层闭合）左偏处形成丰度高峰，即原子量A=195附近，主要产物是铂(Pt)和铱(Ir)。
金的原子量约为197。它恰好位于A=195峰值的“下坡路”上。尽管金会受益于r-过程的强力合成，但丰度并不很高。
2017年,人类直接观测到中子星合并时产生的引力波——再次验证爱因斯坦百年前提出的猜想。科学家估算，这一次碰撞，产生了相当于300个地球质量的黄金。
听起来似乎很多?
可这种碰撞，在整个宇宙中，属于小概率事件。
根据中国科学院紫金山天文台的研究，即使是最乐观的估计，中子星碰撞的频率之低，完全不能解释目前观测到的地球上和银河系中的黄金丰度。
我们银河系盘的金元素丰度，可能是“局部富集”的结果，但依然被地球人视为稀有和珍贵的金属——而宇宙整体中的金元素，有可能更加贫瘠。
无论如何，金的形成，都需要宇宙级的暴力美学——但依然不足以解释银河系中的丰度。
至于想要人工合成金？大型粒子对撞机可以办到的，但是产量呢，要数一下小数点后几个零哦。
你知道吗？地核中的金子，足够铺满地球表面几米的厚度。
金是亲铁元素（siderophile），地球形成早期大部分沉入地核，因此在地壳中极度贫乏。
那我们到地核中掘金，总可以了吧！
想法可嘉，但完全没有可行性。
2026年的今天，SpaceX计划发射无人星舰到火星测试着陆，2030年左右，开始往火星发快递。
根据SpaceX官网估算，单次货运到火星表面的成本，为10万美元/公斤。
火星都可以登陆，钻地岂不是小菜一碟？
很不幸，人类目前，仅仅可以通过深海钻井，钻探到距离地表6-10km深的地幔上层，其成本达10–50亿美元。
深度超过12–15km，岩石因高温高压变成像融化塑料一样的半流动形态，钻孔会自动闭合。
完全没有技术，而成本更没办法估计了。地核嘛，距离地表2900公里哦。
让我们开阔思路，向马斯克学习，放眼太阳系。
我们都知道，在火星和木星之间，有一条小行星带。
可怜的小行星带，它们其实是一颗从未形成的行星。
太阳育行星八子，最霸道者，非木星莫属。
木星强大的引力扰动，使得这颗本应形成的行星，将自己大部分物质，要么抛洒到外太空，要么跌入内行星带，最终留下不足原始质量1%的无数碎片，胎死腹中。
那里的数百万颗小行星，其中有一类M型（金属型）小行星，主要由金属构成：铁、镍、钴，当然，还有丰度远高于地球地壳的铂、金等贵金属。
2023年10月13日，NASA使用SpaceX的猎鹰重型火箭，发射了Psyche探测器，计划在2029年抵达小行星16 Psyche。
小行星16 Psyche是主小行星带中最大、最独特的M型小行星之一。
这颗小行星宽约200公里，主要由镍和铁组成。科学家估算，如果开采这颗小行星的金属，以地球上目前的大宗商品价格来计算，其价值约为1万亿亿美元（对！你没看错，是1后面跟着16个零）。
一颗直径仅1公里的M型小行星，质量约20亿吨，其中大约包含750吨铂、7500吨黄金。
这只是一颗小行星而已哦，小行星带，这颗胎死腹中的行星，是木星送给地球人的礼物——露天且富集的矿场。
NASA在2013年的报告中明确指出：当前的任务成本动辄数亿甚至数十亿美元，想要开采小行星矿场并运回地球销售——没可能。
马斯克的星舰，设计目标是每次发射能将100吨以上的载荷送入近地轨道（LEO），而且可以完全重复使用。
这意味着,发射成本未来很可能降低到每公斤几十美元，甚至更低。
2022年,一家叫AstroForge的初创公司在美国加州成立，目标就是小行星采矿。他们早已预订了SpaceX的猎鹰九号火箭，并于2025年发射探测器飞跃近地金属小行星，但不幸通信失败。
今年，他们计划更加复杂的任务：登陆一颗近地金属小行星。探测器将使用磁性对接（magnets）附着在金属小行星表面，携带传感器测量铂族金属含量、小行星地质合金组成。
AstroForge公司主页banner
当然，这只是第一步。真正实现商业化开采,可能还需要……20年或者更久？没有人知道哈。
当人类能够从小行星上开采黄金，黄金依然稀缺吗？
如果你持有任何形式的黄金投资，请先忘记上一章末尾这么扎心的问题，跟随书童，回到文章的主题。
1964年，苏联天文学家尼古拉·卡尔达肖夫，提出了一个衡量文明发展水平的尺度：I型文明能够利用其母星的全部能量；II型文明能够利用其母恒星的全部能量；III型文明则能够掌控整个星系的能量。
概念简单，分型有力，理解轻松，广为流传。
人类目前？大约处于0.73型水平，连利用整个地球能量的能力——I型——都没达到。
如果宇宙中存在高等智慧生命，并且能够实现星际旅行，那么它们至少应该达到I型至II型文明的水平。
那么它们的生存环境，究竟与地球，有多么的不同？
答案或许让读者感到寡淡乏味：很可能与地球类似。
尼克·莱恩在《生命进化的跃升》中详细论证：生命最可能诞生于液态水存在的环境——那意味着类地行星、宜居带、与地球相似的温度和压强。
因为复杂的生命形式，需要稳定的化学环境。蛋白质这种大型分子机器，需要液态水、适宜的温度、合适的大气压。太冷了，化学反应停滞；太热了，大分子结构崩解。
而水则是极其特殊的溶剂，其极性使得复杂生物化学反应成为可能。
停停停，谁说生命大分子，一定要靠蛋白质和DNA的？
不要这么没有想象力嘛！科幻作家们，早就畅想了高温熔岩中穿行的硅基生命，以及寒冷液氨中蓬勃的氨基生命的存在。
真实宇宙中，熔岩星球与冰霜星球可是广泛存在的：距离地球约50光年的55 Cancri e，它距离母星如此之近，表面温度高达2000°C以上，大气中飘浮着硅酸盐液滴（岩浆滴）形成的云，天空下的是岩浆雨。
天空布满岩浆云，下岩浆雨的55 Cancri e艺术想象图
你能想象，在液态硅酸盐的滚烫洪流中，诞生出类似蛋白质或DNA这样精密的大分子机器么？
如果不使用碳链做骨架的话，硅氧烷（Siloxanes）长链似乎可行。但是呢，硅氧烷长链太硬，没有蛋白质那么长袖善舞，身轻如燕。
靠硅氧烷长链建构的生物（熔岩石头人？），尽管可能非常长寿，但伴随着极慢的代谢速度、很少可利用的分子种类、也难以形成类比地球真核生物如此复杂的结构。
此外，在地球的熔岩环境下，并没有发现哪怕最简单的硅基生命存在。
至于冰霜星球，不必搜寻那么远啦，太阳系中，有多个天体被冰封。可是已知系外行星中，没有任何一个天体被确认拥有纯液氨（NH₃）海洋。
木卫二就是一个拥有液态水海洋——但是很可能混合了氨从而大幅降低冰点的星球，其海洋在低温下依然保持液态。这类海洋常被称作“氨水海洋”或“含氨地下海洋”。
木卫二，又称“欧罗巴”，比月球稍小，主要由硅酸盐岩石构成，并具有水冰地壳，还有稀薄氧气构成的大气层，但地表气压仅0.1微帕斯卡。但冰下海洋中，或许有生命存在。
你看，太阳系中，水都是普遍存在的呢。
虽然液氨可以作为溶剂，但其化学性质与水有很大不同。液氨的极性较低，导致其溶解能力有限，难以支持复杂的生物化学反应。此外，低温环境会显著降低分子运动速率，进一步限制了生命过程的效率和复杂性。
如果存在以氨为环境溶剂的生命，它们将仍依赖碳基长链的骨架，身体或许呈粘稠、胶状、油脂状，行动迟缓，像活着的果冻/沥青（寒冰史莱姆？），呼吸和代谢基于氨的化学反应，则代谢废物很难排出，常以固体形式积累，身体会逐渐“结痂”。
无论是熔岩石头人，还是寒冰史莱姆，在地球与太阳系中相似的环境下，似乎都还没有被观测到。
要知道，地球环境下——流着碳基的蜜与水溶液的奶——如此富足之地——从原核生物到真核生物的进化，都是一次极端不可能的偶然事件。
所以，如果宇宙中真的存在能够发展出星际文明的智慧生命，它们大概率和我们一样，起源于温和的宜居带中的类地行星，演化路径同样锁死在——碳基的蜜+水溶液的奶——如此单一的模式上。
好，那让我们放飞想象：假设这支外星文明，早于人类数百万年觉醒，已经跨越到卡尔达肖夫II型文明。
II型文明的标志性工程，就是科幻中赫赫有名的”戴森球”——包裹整颗恒星的巨型结构，捕获恒星辐射的全部能量。
这个1960年，由物理学家弗里曼·戴森提出的概念，至今仍是搜寻地外智慧文明（SETI计划）的重要观测目标。
回到上一章最后抛出的扎心问题，我们在此，不妨转化为一个更高层次的灵魂拷问：一个能够建造戴森球的卡尔达肖夫II型文明，对它们而言，黄金还稀缺么？
答案很可能是：依然稀缺，但会因技术革命（如开采小行星）而被反复重定价。
首先，请回忆前文——金的形成，需要中子星碰撞这样的宇宙级暴力事件——而这种事件频率，在尚且不能解释我们所处地球上高丰度金元素的情况下，人类依然把黄金视为稀缺与珍贵的象征。
其次，金是亲铁元素。任何类地行星形成早期，金都会随着铁镍沉入核心。II型文明的母星，当然也不例外。
当然，II型文明可以开采小行星带。但是，他们的母行星，也同样有木星这种撕扯自己兄弟姐妹胚胎的巨兽行星么？
显然，这样的外星文明，同样会发现，黄金这种元素，各种奇特的属性——不会氧化,不会腐蚀,延展性极好,色泽恒久。最重要的——宇宙中极其稀缺。
如果有一天，人类真的与外星文明建立贸易，那么他们是否会接受，第79号元素作为贸易合同的支付订金呢？
让我们姑且忘记，星际文明的第一次接触时，那既不美妙，也不浪漫的可能性吧。
最后，从金融学的角度，该如何理解黄金的价值呢？
答案是：我们可以将黄金视为一种零息、永续、且无交易对手风险的债券。
啥玩意儿，说点人话。
让我们拆开来细说。
首先，什么是债券？债券本质上就是欠条，是一种承诺：借款人承诺在未来某个时间，向出借人支付本金和利息（若含）。
黄金当然不产生利息，Okay——“零息”，解释完毕。
但黄金永远不会到期。“永续”，又解释完了。
更重要的是，你手握欠条，到期借款人还本付息，皆大欢喜。
但是，若你的交易对手——借款人违约呢？
而黄金，并不依赖于任何机构或个人的信用——”无交易对手风险”，全解释完了。
但你依然需要相信：支配宇宙的物理定律。
这是黄金最核心的价值。
巴菲特从不买黄金，因为他讨厌黄金的零息，他推崇股票——“生产性资产”。
股票，企业股权，拥有索取企业经营利润的权力，但同样承受着企业的经营风险。
美股指数基金，长期当然跑赢了黄金价格涨幅；但是，你信不信，同样长期来看，美股至少90%的上市公司股票，并没有跑赢黄金涨幅。
这么吊诡的事情，让书童另起一篇文章讨论。
现金是什么？同样是一张欠条，一张主权国家的中央银行，给你打的欠条。
是欠条，当然有利息啦，不过这个利息，咳咳，长期来看，是个负的哦。
只有黄金，什么都不承诺，什么都不生产，但也什么都不需要。
在人类历史上，每一次大危机，每一次信用崩溃，每一次货币体系重建，黄金都会重新回到舞台中央。
法币天然会贬值，黄金天然是货币。
它就在那里,闪闪发光,不增不减。
黄金，是宇宙的诺言，是宇宙天然的价值尺度。
祝福你，此生都能够继续珍藏与欣赏，这份对宇宙充满期待和幻想的能力。
(完)
如果你对书童曾经写过的一篇关于黄金的小短文也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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